这些年，刺激消费的手段换了一茬又一茬：消费券、以旧换新、汽车下乡、家电补贴、降息降准、降低首付……工具箱几乎被用尽，但消费仍旧乏力。2025年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增速只有一两个百分点，7月甚至降到0.6%。问题不是政策没变，而是方向没抓住：消费不是靠短期刺激堆出来的，而是由收入决定的。

经济学里的常识是边际消费倾向递减：收入越低的人，把每增加的一块钱用于消费的比例越高；收入越高的人，把新增收入更多地用于储蓄或投资。举例来说，一个月入三千的人几乎把大部分钱用在日常开支上；月入三万的人可能只花掉一部分；而极高收入的人即便资产再多，也有消费上限。结果便是财富越集中，社会总消费潜力越受限——穷人想消费但没钱，富人有钱也花不完。

看几组数据就能明白问题的严峻性。首先，居民可支配收入占GDP的比重偏低。2025年全国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3377元，增速与GDP接近，但居民收入占GDP的比重仅43.5%，明显低于世界约60%的平均水平。换言之，社会创造的财富中，落到老百姓口袋里的份额偏少，消费自然难以形成长期动力。

其次，收入差距依然大。2024年我国基尼系数为0.465，超过0.4的警戒线。按五等分组看，2025年低收入组人均可支配收入仅10150元，月均约846元；高收入组人均可支配收入103778元，月均约8648元，前后相差十倍多。更值得注意的是，低收入和偏下中等收入组合计约占全国人口的40%，约5.6亿人，人均可支配收入不足2.3万元，月均不到1900元。全国人均可支配收入的中位数为36231元，意味着一半人口月收入不足3000元。这些人是消费的主力潜力所在，但手头确实拮据。

再看财富与财产性收入的分布，差距更为夸张。前10%的家庭掌握约66%—68%的社会财富，而底层50%家庭仅占6%—8%。在收入结构上，城乡居民财产净收入差距高达8.87倍，远超工资性收入3.3倍的差距。也就是说，“钱生钱”的速度远快于靠劳动获得收入，而财产性收入的消费倾向又较低，导致财富循环更倾向于富人阶层。

在这种结构下，单靠需求端的短期工具难以长效提振消费。消费券能带来短暂增长，但几百元对低收入家庭只是杯水车薪；一次性补贴或以旧换新只是提前透支未来需求；降息能减轻融资成本、提升资产价格，但对手里本就没多少存款、收入预期不稳的普通家庭刺激有限。总结一句话：这些政策都在“用力挤水池的出口”，却没有去扩大“进水口”。

要真正让消费恢复常态，关键在于扩大居民收入在国民经济中的比重、缩小收入与财富差距、提高中低收入群体的可支配收入和收入预期。只有把更多收益落到消费倾向更高的人手中，才能把短期刺激转化为持久内需。扩大进水口，才能让水池的水量真正增加。